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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借了五万元,去学华林神奇带电的手

1月15日晚,河北省平山县的农妇张世兰做完家务,拿起手机,河北省黄骅市一则官方通报猝不及防弹了出来。

“联合调查组进驻华林公司以来已初步查明,该公司涉嫌组织领导传销活动,公司主要负责人和相关人员已被警方控制。”

调查组进驻的河北华林酸碱平生物技术有限公司,是一家宣称给人体通上电就能“调节人体酸碱平衡”的企业,而所谓的酸碱体质理论已被揭穿是个骗局。

看到通报,就像“被电击了一样”,张世兰瘫坐在沙发上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
她13岁的儿子王哲彦爬过去,给妈妈擦眼泪。

“妈妈你别哭了,无论我的腿能不能治好,我都会好好学习,将来照顾你和爸爸,不让你这么辛苦。”他安慰妈妈。

4年多来,华林的“电疗”一直是这对母子生活的主题。王哲彦因为“腰椎脊膜膨出”而难以行走。为了给儿子治病, 2014年冬天,她借款5万元来到黄骅,到华林酸碱平生物技术有限公司学习电疗。

“我们有一双神奇的带电的手可以帮您打通经络。”这家公司对用户宣称。

给人做电疗,需要先让自己“通电”。张世兰一直坚信电疗的疗效,本以为藉此能治好孩子的双腿,没想到4年多来,电流在她自己弱小的身体里走了无数遍,儿子却仍然没能再站起来。

河北平山县西柏坡镇南庄村是一个小山村,紧邻一条国道和一座水库,三面环水,背倚大山。靠水吃水,村里大部分人都靠捕鱼为生,张世兰家也不例外。

王哲彦学会走路后,一直“有点拐”,后来检查是“腰椎脊膜膨出”,一种先天性神经中枢发育畸形。张世兰和丈夫王增军商量,等攒够了钱,一定带儿子去做手术,把腿治好。夫妻俩每年打鱼能有三四万收入。2014年,王哲彦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在石家庄一家医院做了手术。

据张世兰回忆,手术做完后,一名医生建议她为儿子做理疗,认为有助于恢复。在这名医生的推荐下,张世兰带儿子来到医院附近的一家中医理疗馆,第一次接触了电疗。“一次1000元,太贵了,我们只做了两次。”她说,后来一名理疗师建议她,为了省钱,可以自学。

“我当时也是着急,想让哲彦快点恢复,便决定自己学。”在这名理疗师的陪同下,张世兰分别来到沧州黄骅和保定顺平两地学习电疗。给儿子治病已经花光了家里的积蓄,她向亲戚借了5万元交了学费。

这5万元换回的,包括为期两周的培训、一台电疗仪和一些电疗时使用的精油。2016年12月1日,华林公司为她补发了“中华酸碱平衡与人类健康学会”发放的“技术资格证书”。证书是绿皮的,金字的,甚至使用了繁体字,强调“中华”字样。


她记得,华林工作人员问自己报“技师班”还是“营销班”。技师班是学习电疗“技术”,营销班则是推销电疗。“我考虑到学习电疗是为了给儿子看病,就报的技师班。他们工作人员还一直怂恿我报营销班,说可以赚大钱。”

这几年里,她真的通过给别人做电疗,赚了将近3万元。她和那些求助者,都不知道自己参与了一个骗局。

给人做电疗,需要自己先站在电疗仪上,让电流通过身体传到手上。张世兰说,刚开始接触电疗特别不舒服,浑身疼。为了给儿子做电疗,她起初“双腿都肿了,疼得下不了炕”。

这位母亲忍着疼痛,坚持了下来,直到觉得自己的身体“慢慢适应了电流”。

“我天天盼着有一天,哲彦能突然站起来,至少像他之前那样。”她说,儿子从前是个开朗甚至有些“调皮”的孩子。不能走路之后,他变得沉默寡言了,经常一个人发呆。

虽然不能走路,王哲彦学习成绩一直是班里第一名,在平山县的一次小学联考中,还考过全县第一名。他的奖状贴满了家里一面墙。张世兰对此颇为自豪。

后来,村里耕地被征用,这家人获得了40多万元补偿款,不仅还清了外债,2015年还花30万元建了新房。

“我一度觉得好日子马上就来了。”张世兰说:“就等哲彦的腿恢复了。”

厄运再次不期而至。

2016年冬季的一天,王增军夫妇打鱼回来,临近中午,张世兰骑着三轮车去学校接儿子,王增军独自一人坐在屋子里摘网上的小银鱼。屋里生着蜂窝煤炉子。临走前,她提醒他小心煤气。

张世兰说,等她接儿子回来,王增军仍在那摘鱼,脸色难看。“你出去透透气。”她提醒。

王增军走出门外,突然栽倒在院子里,后脑着地。虽然被及时送去就医,但由于一氧化碳中毒,大脑受伤严重,王增军出院后,丧失了劳动能力,如今勉强能够扶着椅子走路。

一直以来,王增军智力有障碍的哥哥跟着他家生活。夫妻二人照顾一大一小,日子还能过得下去。丈夫丧失劳动能力后,张世兰说,那段时间她感觉“天塌了”。

她一个人无法打鱼,没了收入,还要照顾三个人。“真不知道日子可咋过?”

南庄村村支书王建文说,王增军家从前在村里不算最富裕的,但也在中等以上。“这是典型的因病致贫。”他说,西柏坡镇和村委会了解到王家的情况后,为王增军父子办理了低保,为王增军的哥哥办理了五保。“一年大约有两万块钱。”

“这两万元真是救命钱。”张世兰说,基本能维持全家一年的开支。但家里有一项大开支,常常让张世兰头疼。

她拿出一小瓶精油,叹了口气——“给哲彦做电疗必须用这个”。一瓶195元,一个月至少5瓶,每个月买精油就近千元。

张世兰在网上看到过便宜的精油,但她咨询华林公司的工作人员,对方告诉她,网上是假的,不管用,只能从华林公司买。

去年9月,王哲彦升入西柏坡中学。张世兰的负担更重了,中学距离南庄村大约5公里,她每天需要往返3次接送儿子,在路上差不多要花3个小时。

“我就是他的腿。”上学时她把儿子背上三楼,放学后再背下来。儿子的身高长到了146厘米,但体重只有26公斤。


在华林公司接受调查之前,张世兰仍然满怀希望坚持每天为儿子做电疗。她也发现,儿子更内向了,看起来心事重重。

班主任李超英也有同感。她向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回忆起王哲彦刚入学时的情景。“在课堂上从来不主动发言,老师跟他说话时,总低着头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。”

老师们决定帮助他,同学们在操场跑步的时候,各科老师会轮流为他讲题。上课时,老师也经常叫他回答问题。

同学们也很照顾王哲彦,班里最高的男生薛永超主动承担起背他上计算机课、阅读课的任务,谷高伟和闫宏伟下课经常陪他聊天……

王哲彦也经常帮助同学。他在班里成绩最好,经常为薛永超辅导功课,其他同学请教他问题,他也是来者不拒。

让李超英欣慰的是,最近经常在课间看到王哲彦和同学们在教室里说说笑笑。

西柏坡中学校长韩爱忠说,考虑到王哲彦同学的特殊情况,学校专门腾出一个单间宿舍让他们母子午休,还为他争取了每年1600元的助学金。

中央和国家机关派往西柏坡的扶贫支教队也注意到了王哲彦。他们帮忙联系了正在河北当地医院开展合作的首都儿科研究所医生,为王哲彦检查身体。

支教队的计算机老师王晓毅和张忠曼,在学校里办了一个计算机编程入门的兴趣班,王哲彦也报了名。

“他对编程非常有兴趣。”张忠曼说,有一次在计算机课上,他给同学们提供了一些电子书看,发现只有王哲彦在看有关编程的书。

“编程入门课上,他输入的速度和准确性都位于前列。”王晓毅告诉记者。有一次在家里,张世兰也发现儿子在电脑上在搜“程序员”。

2019年元旦,支教队员问起王哲彦的新年梦想是什么,他低下头,小声回答:“希望我的腿能治好,如果腿不能治好的话,我想要一台电脑学习编程,家里的电脑已经用了8年,太卡了。”

支教队员刘博在西柏坡中学中开展过一项学生生涯规划调查,问卷上有一个问题:你更希望了解哪个职业的工作内容?

王哲彦填的是——“程序员”。

他的体检结果并不乐观。除了老问题,还发现了肾积水,需要接受手术治疗。

但家里已经拿不出手术费了,张世兰哭着问记者:“我给华林公司交的那5万学费,还能要回来吗?”

中国青年报出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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